哈囉各位,這是一篇關於我在「愛沙尼亞」交換的心得以及一些小故事,內容大概會包括「台灣學校和愛沙尼亞學校的差別,我如何交到朋友,我為何選擇這個國家,以及一些文化差異……等等。」
在愛沙尼亞時,大部分人在剛認識我的時候,最常問的就是:「什麼風把你吹來這個國家的?」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,說實在我想參加交換學生計劃的動機是不正向的,我想離開我當時的學校。我不喜歡那間學校的所有事情,包括我應該要喜歡的社團,人際關係是其中一個原因,再來是學校的風氣問題。但因為轉學校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,加上當時我的家人也一直希望我可以出國看看,所以當時就想說:「有機會為何不去試一下呢?」反正最壞的情況,不會比當時的狀況還差了。至於為什麼選擇愛沙尼亞,我自己也很意外,不管你怎麼想,但我想誠實地告訴你,我當初也不知道這個國家,我不想去美國或加拿大,因為很普通,太多人選擇這兩個國家了,我很想去歐洲,因為我從來沒去過,去冰島是我的夢想之一,我想去挪威或是瑞典當交換學生,但是物價很高,我的家人不太願意,所以和機構討論過後,他們建議了愛沙尼亞這個國家,我也成為了我的機構唯一兩個來愛沙尼亞交換的學生之一。
我轉了兩次機,才到達愛沙尼亞。這是一段漫長又令人煎熬的時間。到達這裡後,我們先和所有今年來愛沙尼亞的交換學生見面(我們機構的),我們一起參加了四天的營隊活動,說實話真的很累,因為一下飛機,完全沒有休息,馬上和一群完全沒見過面的人 24 小時待在一起,但我想也是因為有了這四天,所以我們才能成為如此親近的朋友。再來我始終都記得,我和寄宿家庭見面的時候,他們送了我一個小盆栽,我當時想說,他們也太喜歡植物了吧,現在可以確認了,這不是猜測,是事實。那天是轟爸、轟弟和轟妹來接我,因為他們從芬蘭回來,到家的時候,轟媽馬上出門來迎接我,我原本以為轟媽會是一個看起來很疲憊的人,因為她沒有工作,而且當我們在 email 上聊天時,她傳給我的照片看起來都很疲憊的樣子,但我看到她的時候,覺得她是一個超有活力的人。到寄宿家庭那天,我們一起吃了晚餐,我的轟媽真的很會煮飯,那天的千層麵比 IKEA 的好吃 1000 倍。但看到那天的甜點時,我有嚇到,巧克力抹滿了整個蛋糕,他們切了一塊超大塊的蛋糕給我,我很努力地想把它吃完,但真的好甜,我又不好意思說我不想吃了,所以我吃得很慢,慢到餐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還在吃蛋糕,結果我媽媽過來解救我,走過來說:「沒關係,她知道這很甜。」開學前的一個禮拜,我每天就和兩姐妹一起玩桌遊、騎腳踏車⋯等等,在我還沒到達前,我們有用 email 聯絡,在談論中,都只有說到關於兩姐妹的事情,所以我後來才發現我還有一個轟弟。


開學第一天對我的衝擊超級大,因為我什麼都聽不懂,班上只有四個男生和我,老師也沒辦法停下來管我,我只能用下課時間和老師討論上課內容,而且我在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們的反應都很冷淡,我都開始懷疑我自己,我不應該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嗎?為什麼他們沒人想知道關於我的一切?

我突然想到前面沒講的,我和寄宿家庭見面的三天後就是我的轟爸生日,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去市區,也沒有禮物可以送,所以最後我就什麼都沒送這樣過完了生日。
這大概就是在來到愛沙尼亞後的前幾個禮拜發生的事情,我沒有太多的期待,所以我當時覺得一切都好自由,很開心。
關於學校我想說,雖然聽了很多人介紹,愛沙尼亞的學校在歐洲,已經是很嚴格的了,但我真的覺得還好,真的還是很自由,每天三點半以前就會結束一天的課程,參加社團或是去健身房甚至是回家都不會有人干擾你的決定,回家作業雖然有,但也不是太多,只是很多作業都需要想,要提出自己的看法,查很多資料來佐證,學校也不會給你太大的壓力,只要你有想學,老師通常都會和你討論,也不會有人因為你的成績是好是壞,而在背後議論你。但我覺得在愛沙尼亞的同學,很多人真的只是「同學」而已,不會成為朋友,我感覺到的是班級的關係沒有很緊密,我個人認為,台灣的學校給我們灌輸的想法是:「一個班級就是一個大家庭,我們要互相幫助,要共贏」或是「我們是盟友,但同時我們也是敵人」,我覺得台灣的同學更像是朋友甚至是家人,因為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可能都比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的時間還長。當然我覺得愛沙尼亞和台灣的教育制度有各自的好壞,台灣雖然很累,但真的有把所有學校教的知識學到「精熟」,愛沙尼亞讓你學習的方式,是希望理解你的想法,接受你的想法,給你很多自己的空間。
再來我想講的是有關文化差異的部分,我覺得我所知道的這些差異我都可以接受,但我不一定會這麼做,例如,讓我超震驚的「婚姻關係」,我和很多人交流以及聽了很多 podcast 的過程才得知,不只有結婚這一種方式讓兩個人在一起,你們可以是生活伴侶,你們的關係也可以是開放式婚姻。
我有一個小故事,我和我的朋友討論了這個問題,我說:「如果今天你沒有和你的伴侶結婚,但你們有了小孩,如果其中一方有問題,你們需要分開生活,這樣女生不都是吃虧的那一方嗎?」她就只是和我說:「那你就需要找個好的伴侶啊。」這句話真的太平常不過了,但我從這句話接收到了好多資訊,對啊,你為什麼會和一個不好的人生活在一起!
因為我在愛沙尼亞有很多自己的時間,所以我看了很多書,聽了很多 Podcast,很多異國情侶有討論到關於孝敬父母的問題,很多父母會在你還在讀書,他們需要支付你生活費的時候和你說,你以後長大有錢要還給我們,雖然可能不會真的要你還,但是就會有一種,我好像欠了他們很多,我不應該花這麼多錢的感覺。但我在和他們交流的過程中發現,他們的觀念是,因為生你是我的決定,而且我希望你變得更好,所以我會願意花錢在培養你,並且沒有任何怨言。
還有,我覺得他們比較注重於個人,以個人為出發點再來才會是團體,在我的觀察和與人的交流過程中,你們好像很重視個人的發展,但在台灣常常會聽到一句話「一個人可以走得很快,但一群人可以走得很遠」,在台灣我們的報告都會是四到五個人一組,很少會是一兩個人一組,老師很希望你在報告中,學習到如何與團隊良好地合作。
在溝通過程中,我也覺得這裡的人說話的方式比較直接,我有個例子,有一個歐洲的男生和一個亞洲的女生告白,但亞洲的女生用很委婉的方式,拒絕了這個告白,她說:「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。」但是那個歐洲的男生並不覺得這是拒絕,反而還覺得這個亞洲的女生,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通常我們說:「再想想、下次再約、回頭再聊⋯等等」這種不清不楚的答案,就是委婉地在拒絕你,雖然我沒有被這些直接的話刺傷,但有時候我都會覺得:「哇!這太清楚明確了吧。」
我不知道是我遇到的人是這樣,還是愛沙尼亞人都這樣,我覺得他們很活在當下,不太會討論到未來,就算討論到,大部分的人想法都是,遇到了再說,但在亞洲的想法中,我們很喜歡規劃,規劃自己下一個十年要怎麼度過,存錢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也很重要,怕有意外時沒有錢可以處理,從我小時候家人就會一直和我說存錢很重要。
很多人問我,我期待來到愛沙尼亞做什麼,我其實沒有特別的期待什麼,可能就很普通的,希望有很多朋友,可以學會一個特別的語言,因為可以和別人炫耀,我也是一個很喜歡旅遊的人,所以希望可以到愛沙尼亞的每個地方,但說認真的,如果要看的話,我沒有一個有達成,我有朋友,但我沒有很多朋友,我會愛沙尼亞文,但比起那些說得很好的人,我也只是普通而已,我沒有去很多地方,但我有去很多次同樣的地方,而且每一次發現的東西都不一樣,當然會覺得有點可惜,沒有達成自己的期待,但學會接受不完美,也是我在這一年學到的。又不是沒有嘗試過,有嘗試過就很棒了。
關於交朋友,我無法告訴你,要如何交到一大群朋友,因為我從來都沒有一大群朋友,我最大的朋友圈頂多是四個人,我怕我這樣說,會破壞你們的幻想,但我誠實地和你說,我在學校沒有朋友,我仍然會和他們聊天,問他們問題,但我們不是朋友。我的朋友都是去外面上課認識的,例如,我有去上空中雜技的課,還有排球課,所以我認識了一些人,並嘗試約他們出來,不是所有人都想跟你成為朋友或是對你感興趣,所以你就是一直嘗試一直嘗試,總有些人願意成為你的朋友,我也和很多交換學生成為朋友,不管是今年來到愛沙尼亞的學生,還是以前是交換學生、現在回來的人,又或是準備去交換的人,我可以告訴你,交換學生真的很好相處,因為他們可以理解你的處境,理解你遇到的困難。我還有些朋友是用很神奇的方式認識的,例如,在超市的時候,我不確定哪個麵粉是我需要的,所以我就隨便問了一個路過的女生,然後我們就成為了朋友。另外一個是,我那天搭末班車回家,在公車站,我看到一個女生,我就鼓起勇氣問她:「可以和你聊天嗎?我是交換學生。」然後我們就交換了聯絡方式,之後就有約出來見面,如果你想問我,在學校沒朋友會很煎熬嗎?我的回答是會,但如果真的交不到朋友,至少可以去認識一些願意幫助你的人。


關於思念,我其實對於家人和朋友的想念沒有這麼深,當然還是想和他們見面,因為有些話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得住,但我最想念的還是亞洲食物。
我這一年除了住在愛沙尼亞和去一些其他城市,我還和機構一起去了拉脫維亞、瑞典和芬蘭,但其實我們去的時間都很短,通常去兩天可能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搭車,但愛沙尼亞是我來的第一個歐洲國家。
關於我來這裡想完成的事,我覺得在這交換旅程中,我最大的夢想有達成,我當初告訴了所有人,我來愛沙尼亞是來休息的,是來思考人生的,這聽起來有點好笑,但我告訴你,我覺得我真的有想清楚。
關於我的改變,我覺得我自己最大的變化是,我好像學會如何休息,在台灣我是個很喜歡忙碌的人,我不允許自己有休息的時間,我想把自己的時間都填滿,我喜歡把自己逼到絕境,但這一年我度過了悠閒又幾乎沒計劃的一年,我學會了如何在一個沒有壓力的地方生活,有好多時刻,我忽然理解「生活」是什麼,是在派對中隨著音樂隨意地跳著舞,是悠閒的早晨去森林中散步,也可以是家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一部電影,我真的從來不覺得我是一個很感性的人,但每次當我看到生活的感覺時,我都會在心裡想說:「哇!原來這才是生活。」
另外我也想告訴你,我覺得我變得很會珍惜,珍惜每一次的相遇,珍惜每一份禮物,珍惜我所得到的一切,珍惜那些願意慢下來聽我說話的人,珍惜那些願意幫助我的人,還有珍惜來到愛沙尼亞的這個機會,和來到愛沙尼亞後改變很多的我自己,我到現在都還記得,在我七年級的時候,我學了「Where are you from?」這句話,但我當時想說,我這輩子不可能用到這句話,但搞笑的是,這句話是每當在國外,和陌生人見第一次面時,一定會用到的一句話,當初的我怎麼會知道我有這麼好的機會可以和外國人當朋友呢!
最後我想用一句話作為總結,希望看完這篇文章的你,也可以感同身受這句話:

一開始只想逃離,最後卻哭著說再見。
